文／法操司想傳媒

「這樣做，法院為第 14 修正案增添了悲哀的歷史……」

"In doing so, the Court adds to the sad history of the Fourteenth Amendment..."

2026 年 6 月 30 日，美國聯邦最高法院針對 Trump v. Barbara 案做出了一項震撼全美的歷史性判決。此案源於總統川普先前簽署的一項行政命令，該命令試圖限縮實行逾百年的「出生公民權」，主張凡父母為非法居留或持臨時簽證者，其在美國境內出生的子女不得自動取得美國國籍。此舉無異於對美國憲法第 14 修正案的核心條款發出直接挑戰。

最終，最高法院以 6 比 3 的票數否定了川普政府的行政命令。多數意見明確指出，行政權無權透過一紙命令改寫憲法。這項判決不僅穩固了「凡在美國領土出生即享有公民權」的憲法防線，更再度於川普面前，幫行政權劃下了一道清晰的紅線。

多數派與折衷派

由首席大法官羅伯茲（John Roberts）撰寫的多數意見書，聯合了巴瑞特（Amy Coney Barrett）及三位自由派大法官。他們立足於「文本主義」，認為憲法第 14 修正案中的「受美國管轄」字面含義極其清晰——只要人在美國領土內並受美國法律約束，就是受美國管轄。

而投下關鍵第六票的保守派大法官卡瓦諾（Brett Kavanaugh）則採取折衷觀點。他未直接判定行政命令違憲，而是從三權分立出發，強調現行聯邦成文法已賦予這些兒童公民權，總統不能以行政命令僭越國會的立法權。

多數派曲解立法原意？

相較於多數派的字面解讀，保守派大法官托馬斯（Clarence Thomas）則在其長達 91 頁的異議意見書中說出重話：

「這樣做，法院為第 14 修正案增添了悲哀的歷史……該修正案最初的設計與理解，是為了確保被解放的黑人奴隸享有平等權利，如今卻被重新包裝，用作重建時期國會根本不支持的政治計畫。」

托馬斯展現了極致的「原意主義」立場。他帶領讀者回到 1868 年內戰剛結束的時空背景。他主張，第 14 修正案的起草國會，其核心意圖是要打破奴隸制陰影，將基本人權與公民身分歸還給「被解放的黑奴」等被體制排除的合法居民。

托馬斯嚴厲批評多數派，指出當年的立法者在撰寫「受美國管轄」時，根本不可能預想到百年後會出現跨國「生育旅遊」或大規模「非法移民」的現代社會現象。他認為，多數派將歷史上為了平反黑奴血淚而立的條文，強行擴大解釋並套用在現代非法移民身上，是對憲法本意的扭曲與挪用，這正是第 14 修正案的「悲哀之處」。

憲法究竟該如何解釋？

托馬斯大法官的控訴，直接觸及了憲法學最核心的終極思辨：憲法的條文，究竟應該是停留在通過那一刻，還是應該隨著時代演進？而當歷史原意與字面文本發生正面衝突時，大法官又該如何取捨？

Trump v. Barbara 案的判決雖然塵埃落定，但它留給法學界的思辨才剛開始。托馬斯大聲疾呼的「悲哀歷史」，反映了原意主義者對於憲法本意被時代吞噬的焦慮；而多數派的裁決，則體現了法律文本在面對現代複雜社會時必須承載的包容力。這場關於歷史與現代、文本與原意的巨人之爭，註定將繼續形塑美國乃至於全球憲政民主的未來前進的方向。

克拉倫斯·托馬斯大法官小檔案（整理自Wiki）

克拉倫斯·托馬斯（Clarence Thomas），1991年由美國前總統老布希提名為最高法院大法官，成為繼瑟古德·馬歇爾（Thurgood Marshall）後第二位非裔美國人大法官，目前仍在任。托馬斯大法官以保守派立場聞名，反對墮胎和平權法案，甚至被認為是最保守的一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