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想評論】書摘|《你不是唯一快要崩潰的人》從訴訟律師到諮商個案:如何在武裝與卸掉盔甲之間找回真正的生活 。

  • 2026-02-05
  • 牟垚
圖/有光文化提供
文/牟垚

08
真正堅強的人,都是在廁所裡偷偷哭的
而那些最堅強的人,連哭聲都不會發出來。


在大所,幾乎每個人都會有這麼一個時刻──通常發生在到職後的那幾個月,你加了無數個晚班,回了一堆語氣帶刺的信件,假裝一切都OK……然後某天,情緒突然就潰堤了。

不是因為哪件事特別糟,而是那種模模糊糊的壓垮──可能是在走廊上,也可能是在茶水間。

對我來說,則是在廁所。

那天我在改一份陳述書,已經是深夜。合夥人發來了第三輪修改建議,互相矛盾,全都標著「緊急」。我又餓又睏,盯著我已經改了六遍的那一句話,突然,情緒徹底崩潰了。

我走到廁所,鎖上門,坐在馬桶蓋上開始流淚。沒有聲音,就是靜靜地哭,我試圖調整呼吸。五分鐘後,我洗了把臉,補了遮瑕膏,回到座位,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那是我第一次哭,但不是最後一次。不過,我不是一個人。

我是和一個法學院同班同學一起進大所的。雖然以前關係普通,但進了大所之後,她成了我最重要的情緒出口。

有時候,情緒突然上來了,我不會去廁所,而是徑直走向她的辦公室。我們四目相對,她什麼都不問,輕輕關上門。

有時候我哭,有時候我們就安靜坐著,什麼都不說,但那種「你懂我」的沉默,比任何語言都有力量。

大所沒有為情緒預留空間,沒有「悲傷假」,沒有心理安全網。除非情緒影響到專案安排,否則沒人會主動關心你。

你在辦公室裡關上門哭一場?可以接受。你在與客戶通電話時哭?你就是「風險因子」。

我見過各種「崩潰」的方式:有的同事在會議上當場恐慌發作──沒有人提這件事;有的直接不來了──悄無聲息地「被放棄」;還有人告訴我他已經幾個月沒哭了──這比那些每週哭一次的人更讓我擔心。

因為真正危險的,不是崩潰,是徹底「麻木」。

最後幫到我的,是心理諮商。一開始,我把它當作行事曆上一個「神聖不可打擾」的時段,像等待開庭一樣守著。白天我是律師,邏輯嚴謹,郵件回覆幹練;晚上一進心理諮商室,我就像一支快散架的迴紋針。

上一秒我還在做保密清單,下一秒我已經說出:「我好像上癮了,靠外界認同活著,而且我不知道,除了工作中的角色,我還有什麼被認可的身分。」

我一邊哭,一邊滑信箱,生怕合夥人在我崩潰的空隙傳了訊息。

心理諮商教會我「反問自己的內心」──不是法庭式的盤問,而是那種深到骨子裡的:

‧為什麼你一休息就會內疚?
‧如果不再試圖證明自己,會發生什麼?
‧誰告訴你,你的價值要靠「拚」來實現?

我當然提出各種反駁,滿腦子都是「我不同意這項說法」、「這不合理」,但我還是一次次去做心理諮商。

訴訟教你怎麼把自己武裝起來,心理諮商教你怎麼慢慢卸掉盔甲。這兩者之間的空間,才是你真正的生活所在。

一開始,我覺得去做心理諮商很奢侈,覺得自己應該把這個時間拿來「趕進度」,但後來,那裡成了我唯一不用演的地方。

我可以說「我真的好累」,不會有人勸我「堅持一下」;我可以說「我不想當合夥人」,也不會有人要我「再考慮一下」。

那是我停止「自我PUA」(自我否定自身的真實感受)的起點。

我開始認識到:

‧哭,不代表你不堅強;
‧設界限,不代表你偷懶;
‧拿了那麼多好寶寶貼紙,走到這一步,不代表你必須把自己壓垮,才算有價值。

【所以,這就是生存法則之八】

你可以是個殺伐果斷的訴訟律師,同時也需要心理諮商,甚至可能比別人更需要,因為在大所,所謂「有能力」,只是你更擅長安靜地承受痛苦而已。

如果你某天凌晨兩點,在廁所隔間裡崩潰哭泣,那不代表失敗,只是說明你還活著。

擦乾眼淚,補好妝,回到座位就好,不回也行。但無論如何,不要把「能撐住」,等同於「有價值」,因為「活下來」,不是軟弱,是抵抗。

而哪怕是最堅強的人,也會有崩潰的那一天──

通常是在沒人看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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