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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上被宣告死亡的人,就是真的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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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6.26相似案件更新:
一名69歲的婦人,在33年前離家之後,就音訊全無。原來這名婦人在11年前,因為輕微失智加上身上沒有任何證件,被好心的計程車司機協助報案,後由警方轉介給社會局安置。此名婦人,在離家出走,音訊全無,7年後家人就依法聲請死亡宣告。透過台南市一名員警的幫忙,比對報案資料以及除戶名單,終於為此名婦人找到家人!

文/游泗淵(律師)

日前一則新聞報導,一名邱姓男子在2001年因變造有價證券被通緝後人間蒸發,長達12年毫無音訊,邱母以為兒子已死,在2013年向法院聲請死亡宣告,法院宣告邱男在2008年8月死亡。

然而,邱男實際上沒死,還在2013年冒用友人名義、假造學經歷,到某知名藥廠擔任人資經理,並利用職務之便,虛構聘用10名員工,詐領薪資三百多萬元,藥廠發現後報警,並提起民事訴訟求償,邱男才被追緝到案,被依變造有價證券罪判刑定讞。(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4年度訴字第686號民事判決、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3年度訴緝字第112號刑事判決)

什麼是「死亡宣告」?有什麼條件嗎?

失蹤人被法院宣告死亡後,他就真的死了嗎?被宣告死亡的人在某個地方活得好好的,他買賣東西在法律上就不算數嗎?他傷了人就沒有法律責任了嗎?還有他以前犯的罪都一筆勾銷了嗎?顯然都不是,那麼死亡宣告有什麼用呢?

一個人失蹤生死不明,那麼與他有關的權利義務都將無法確定,例如他的財產擺在那裡沒人用很可惜,繼承人看得到吃不到也很難過,或是他的配偶只能苦苦地等他回來不能再婚等等。如果讓這種狀態長久繼續,對於利害關係人及社會都會有不利的影響,所以才會有死亡宣告的制度。

自然人失蹤達一定期間(註一),利害關係人或檢察官可以向法院聲請宣告失蹤人死亡(註二、三),一經死亡宣告就發生與死亡同等的法律效果,可以使失蹤人失蹤之前的相關私法上法律關係、權利義務得以終結,例如遺產得以開始繼承、失蹤人之配偶得以再婚。

被宣告死亡真的就死了嗎?

被宣告死亡的人,如果事實上真的死亡了,那就死亡了,沒什麼好說的;如果事實上還存活著,他的權利能力、行為能力及侵權能力其實都不受影響。簡單地說,在被死亡宣告之後,他還是可以買東西、賣東西,打傷人要賠償人家、被打傷可以請求人家賠償、殺人放火也會被國家起訴判刑,跟一般人沒有兩樣。

因為死亡宣告的重點在於:結束失蹤人原有的私法法律關係。舉例來說,法院宣告小明在2016年1月1日死亡,那麼小明在2016年1月1日以前所存在的私法法律關係——財產上、身分上的權利義務就因為死亡而消滅,因此受到影響的人就只有那些在2016年1月1日以前與小明在身分上或財產上有利害關係的人,至於還存活著的小明則在世界的某個角落,一樣繼續過著他的生活。

又死亡宣告是私法上制度,不會發生公法上的效果(註四)。如果小明在2016年1月1日以前有犯罪的行為,或在2016年1月1日以前有義務去服兵役,都不會因為死亡宣告受到影響,國家還是可以追訴小明的犯罪、要求小明服兵役。因此,可以看到新聞報導裡的邱男,在他的死亡宣告被撤銷之前,他就已經因為他在2001年所犯的變造有價證券罪被判刑了。

受死亡宣告有機會「復活」嗎?

死亡宣告依《民法》第9條規定,只有推定失蹤人死亡之效力,所以小明從世界的某個角落回來後,即便還沒向法院聲請撤銷死亡宣告,小明也可以舉反證而推翻該死亡宣告之推定效力。而死亡宣告經法院裁定撤銷確定後,有溯及的效力,不論對任何人都有溯及於宣告時、回復到與沒有受死亡宣告時相同狀態的效力,也就是說,因死亡宣告而變更或消滅的原有財產上或身分上法律關係,都因死亡宣告的撤銷而回復。

但是那些與小明在身分上或財產上有利害關係的人,因為相信法院死亡宣告的效力,就放心地重新安排自己的生活,例如繼承人爽爽地花小明的財產、配偶找到第二春再婚。這些已經形成或變動的新的法律關係,就算現在小明回來了、死亡宣告撤銷了、原有的權利義務都回復了,法律還是要保護這些善意(在這裡指不知道小明還活著)信賴死亡宣告之利害關係人,不然死亡宣告制度就沒人敢用了。

《家事事件法》第163條規定,(1)撤銷死亡宣告的裁定確定前的善意行為不受影響;(2)因宣告死亡取得財產者,如因撤銷死亡宣告的裁定失其權利,僅於現受利益之限度內負歸還財產之責。依據這個規定,小明的配偶再婚的效力不會受到影響,不會因為重婚而無效,還是有效,而小明的繼承人只要把花剩下的財產還給小明就可以了,故事就這樣告一個段落(咦,為什麼主角變成小明了)。

註一:

依《民法》第8條規定:

1.失蹤人失蹤滿7年。

2.年滿80歲者,失蹤滿3年。

3.失蹤人遭遇特別災難滿1年。

所謂的特別災難,是指出於自然或外在之不可抗力,而對於失蹤人為無可避免者。例如戰爭、海難、空難、大水災、大火災、暴風雪,以及其他特別危險事件。如果是在船上失足落水或在河裡游泳沉溺,則純屬個人的意外事件,不屬於特別災難。

另外,《民用航空法》有一個特別的規定。第98條規定,因航空器失事,致其所載人員失蹤,其失蹤人員於失蹤滿6個月後,法院得依利害關係人或檢察官之聲請,為死亡之宣告。

註二:

利害關係人是指失蹤人之配偶、繼承人、法定代理人、債權人、受贈人、人壽保險金受領人、不動產之共有人等,及其他就死亡宣告有身分上或財產上利害關係之人而言。至於鄰里長、戶籍機關或公務員服務機關等,都不屬於這裡的利害關係人。

註三:

檢察官是代表國家行使職權,為結束失蹤人法律關係長期不確定之狀態,以維護社會公益,不論有無利害關係人都可以單獨向法院聲請。但在有利害關係人的時候,宜徵詢其意見,衡酌情況而審慎加以決定。如果失蹤人的配偶或子女只是基於保守觀念而不願為死亡宣告之聲請(例如希望失蹤人平安回來,不想觸霉頭),為避免使失蹤人之法律關係久懸不決,檢察官仍應為死亡宣告之聲請。

註四:

私法與公法簡單地說明就是,私法是指規範私人之間相互關係(如財產、身分)的相關法律,公法是指規範國家與個人關係的相關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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