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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權法專欄】谷阿莫被告,到底是在吵什麼?

 

2018/03/22案件更新:谷阿莫於本日到台北地檢署出席偵查庭。於庭外,谷阿莫再次重申,自己製作影片的行為屬於合理使用範圍,若要談和解也很奇怪,和解意願似乎不高。
2018/06/07案件更新2018年06月07日,台北地檢署經調查後認定谷阿莫的行為違反著作權法,於今日起訴谷阿莫。

文/湯其瑋 律師(正遠法律事務所主持律師,畢業於世新大學智慧財產權研究所)(註1)

「谷阿莫事件」,並不是一個偶發性事件,相反的,事件中的主角「谷阿莫」從事有關電影、電視劇、時事的「剪接評論」其實已經有好一陣子的時間,讓他在2015年起迅速成為網紅,更因此開立了公司。

本次事件,即是在2017年4月,電影代理商又水整合、影音串流平台KKTV,以谷阿莫侵權侵害著作權為由,提出正式的刑事告訴,而谷阿莫隨即在臉書上以符合「合理使用」及「二次創作」來回應(註2),而引發討論。

因此,我們來一層層檢視該事件的爭議點,以及討論谷阿莫的回應是否有理由呢?

如何取得著作權,需要很高的創作門檻嗎?

常有人問,是否一定要有很大的創意才能被賦予「著作權」的保護?答案是:只要是人類對於文學、科學、藝術或其他學術範圍之創作,具有「原創性」,達到足以表現出創作者個性或獨特性,進而加以具體表達出來的創作,即屬於「著作權」保護的客體(註3)而且,重點是,「著作權」不需要進一步登記,只要是創作者具體表達出他的創作,即立即取得著作權(註4)

對於他人創作的電影、影集為公開影評或爆雷,是否有侵害著作權?

有論者說,如果谷阿莫的事件侵害著作權,那為何其他影評者或是爆雷者就不侵害著作權?在此,我們先不細分「影評」與「爆雷」的定義,姑且先概論是電影或影集的觀看者在看完電影或影集後,對於該電影或影集的劇情所做出的心得感想,或是劇情剖析,甚至是劇情流程的闡述。

這些「影評」與「爆雷」 如果都是經由觀賞者所自行書寫表達出來,均屬於具有著作權保護的創作,更未有侵害到所被影評或爆雷的電影、影集的著作權,也因此,縱使片商認為該影評或爆雷的內容會影響票房或收視率,也無法主張侵害電影或影集的著作權被侵害。

谷阿莫的「X分鐘看看完某電影」系列是否有侵害他人之著作權?

首先,谷阿莫的「X分鐘看看完某電影」系列,是其在看完某部電影後,利用剪輯、配音等後製行為,進而對外公開發表評論的一種表達行為,具有原創性,具備了著作權的保護要件,該等「X分鐘看看完某電影」系列有著作權的保障。

然而,問題是,「X分鐘看看完某電影」系列,雖有著作權之保護要件,卻不能據以阻卻他有侵害他人之著作權之行為。也就是說,你不能以侵害他人著作權所取得創作,進而主張先前的侵權行為合法。

我們檢視谷阿莫的「X分鐘看看完某電影」系列之表達方式,有以剪輯的方式濃縮了電影的片段,擷取主要重要場景,進而交代全部電影劇情發展而為評論。

這些表達方式,有破壞原始電影著作的著作權人的「同一性保持權」之虞,其擷取原始電影著作(不論其方式或來源是否均合法)之片段,均屬於「重製」行為,原則上是需要先經過「著作權人」的同意或授權始得為之。

因此,如果谷阿莫或其團隊在未得到原始電影著作的著作權人之同意或授權,即逕行製作了針對該電影之「X分鐘看看完電影」進而在網路上公開發表,已顯然有侵害了該電影的「同一性保持權」之虞(註5),以及「重製權」、「公開傳輸權」。

谷阿莫可否主張「合理使用」?

首先,我們一定要先釐清的是,要主張著作權的「合理合理使用」,其前提是行為人有侵害著作權人的著作財產權,進而以「合理使用」來主張阻卻違法(註6),即例外的限制著作權人的權利。但僅限於限制「著作財產權」,不包括「著作人格權」(註7)

參酌前述,谷阿莫的「X分鐘看看完某電影」系列,既然有重製或公開傳輸他人已受保護的原始著作,在未得原始著作的著作權人同意或授權,其行為已有侵害他人著作權。

然其主張「合理使用」據以阻卻違法,應該是引用著作權第52條:「為報導、評論、教學、研究或其他正當目的之必要,在合理範圍內,得引用已公開發表之著作。」,主張他是以評論電影著作為目的,在合理的範圍內,引用原始電影著作的內容。

只是,在谷阿莫主張著作權法第52條的合理使用時,仍需依據同法第65條第2項之要件:「一、利用之目的及性質,包括係為商業目的或非營利教育目的(註8)。二、著作之性質(註9)。三、所利用之質量及其在整個著作所占之比例(註10)。四、利用結果對著作潛在市場與現在價值之影響(註11)。」來作判斷。

基於此等要件,谷阿莫係基於商業目的、所利用著作性質又為高度創作的視聽著作、所利用之質量佔原視聽著作的比例,又是主要精華,而利用的結果,影響原視聽著作的票房利益又可能很大,上述判斷標準,對於谷阿莫的「合理使用」抗辯,在初步判斷上顯然不利該當「合理使用」而阻卻違法。

谷阿莫可否主張「二次創作」?

谷阿莫另有提出所謂「二次創作」之主張,認為「X分鐘看看完某電影」系列,是不侵害任何人的著作權的。而所謂二次創作,其並非正統的著作權用語,係指在一些已經存在的著作作品,如文章、圖片、影片或音樂歌曲等之上,加以改變、改編、加添新創作或者以其他形式等進行創作,例如同人創作及原著作內容之詼諧表達,包括改圖及改編歌詞等都屬於二次創作,類似著作權法上提及的「衍生著作」(註12)

然在觀看谷阿莫「X分鐘看看完某電影」系列的內容,先不論其對於原視聽著作的來源是否合法,其是將原視聽著作的主要片段為重製後再重新剪輯後製而成,並賦予相當的評論,並無有其他更具體的創作在其中,故,應該還是著重在「重製以及對著作加以評論」之行為。因此,應該與所謂的二次創作或是改作的定義不符,仍是屬於有無合理使用之範疇。

結語

綜上,谷阿莫「X分鐘看看完某電影」系列,雖在網路世界上擁有龐大的粉絲,並可能因此獲得了可觀的經濟利益,但並不得據此即可排除有侵害他人著作權之事實。

因此,與其高調地大放厥詞在網路上侃侃而談所謂的「合理使用」、「二次創作」理由,不如先與專業的律師進行討論,謹慎檢閱現有的資料,以及證據,以判斷自身所處的立場,經過利弊推演,再去審酌下一步的對策,以達到最小之傷害或獲取最大的利益。

在本案來說,與其放話據理力爭以試水溫,不如先低調與告訴人進行協議應該會是一個比較好的公司危機處理方式。畢竟,粉絲鄉民縱使喊得再大聲,也無法直接改變已有違法之餘的事實啊。

 

備註:

  1. 作者湯律師,畢業於世新大學智慧財產權研究所,茫茫法海裡的一個小律師執業者。
  2. 谷阿莫的維基百科資料,last logged in 2017.04.27.
  3. 著作權包含「著作人格權」、「著作財產權」,在與本件事件相關的,是著作人格權的「同一性保持權」,以及著作財產權的「重製權」。
  4. 需注意的是,著作權只保護「表達」,不保護「觀念」,亦即著作權法所保護者,是作者所具體表達出來的創作物,而不是創作過程中所蘊含的想法或觀念,此為「觀念/表達二分法」原則。
  5. 此部份仍需檢視行為人是否有扭曲原始著作權人之創作內容而定,尚且不可一概而論。
  6. 參酌著作權法第44條至第63條、第65條。
  7. 參酌著作權法第66條。
  8. 原則上,非商業或分營利的利用,可以主張合理使用的空間較大。
  9. 原則上,原始著作創作性越高,相對於合理使用的空間就會越小。
  10. 原則上,利用的質量所佔比例越大,相對於合理使用的空間就會越小。
  11. 原則上,利用結果影響原著作的經濟利益越大,於合理使用的空間就會越小。
  12. 所謂的衍生著作,係就原著作僅行翻譯、編曲、改寫、拍攝影片或其他方法對原著作另為創作者,但衍生著作仍需在改作前取得原始著作權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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