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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元慶專欄】SOGO案「三審演義」下的一縷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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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by Ted chou12

 

文/江元慶(資深司法記者,作品《流浪法庭30年》催生「刑事妥速審判法」施行)

太平洋崇光百貨公司產權爭奪案(SOGO案),日前司法再一次宣判。這樁纏訟14年的案子,在太設集團章民強、遠東集團徐旭東、太流董事長李恆隆三方爭奪下,官司不僅打得眼花撩亂,法官也是審得一片混亂;綜觀全案中,紊亂又錯亂最具有代表性的悲劇人物,莫過於郭明宗。

在章、徐、李的「SOGO三國演義」中,郭明宗涉案之初當時是遠東紡織公司董事長辦公室的副理;他雖然是個小咖,但他卻扮演著極具關鍵的角色。他會涉入SOGO案,源於民國91年9月21日舉行的臨時股東會、董事會,他是這兩場「921會議」的記錄人員。

921會議應該要有3個人出席,分別是太流董事長李恆隆、曾任SOGO董事長的賴永吉、會議紀錄郭明宗。但是,當天賴永吉並沒有到場,他出具一紙委託書給李恆隆,代為行使職權。也就是說,921會議出現了這幕情景:李恆隆一人開會、郭明宗記錄。

這場會議做出一個重大決議:增資40億元。至此,遠東集團資金正式進入SOGO。這也是SOGO案從原先章民強、李恆隆對簿公堂,會演變成為徐旭東後來也加入戰局,形成法庭三鼎對抗的關鍵原因。

921會議出現一個法律爭議,這也是章民強竭盡全力攻伐的:從頭到尾實際只有李恆隆一人開會的「一人董事會」合不合法?

這個問題並且產生一個共伴效應:921會議究竟有沒有召開?

如果一人董事會被認定是合法的、會議被認可為「有召開」,則遠東集團挹注的40億元資金就是師出有名、於法有據。反之,如果一人董事會被認定是不合法、會議被判定是「沒召開」,那麼遠東集團搬進SOGO的錢就是不合法。

可以這麼說──「921會議究竟有沒有召開?」是SOGO爭奪戰的關鍵認定。

沒想到,這個問題,卻讓SOGO的「三國演義」至此發展成為司法的「三審演義」──法官見解一片混亂。

民國92年6月,台北地檢署認定921會議是非法的,檢察官起訴三人,並認定他們的犯行是:李恆隆並未召開會議,還囑咐郭明宗製作不實的會議紀錄,賴永吉沒有與會卻在事後簽名出席。

不過,法官推翻檢察官的看法。民國93年6月,台北地院認定921會議有召開,郭明宗製作的會議紀錄只是不明確,並非不實;一審判決李、賴及郭明宗都無罪。

不料,五年後翻盤。民國98年10月,高等法院認定:921會議根本沒舉行,會議紀錄內容屬於不實;二審判決李恆隆、賴永吉及郭明宗都有罪。其中,郭明宗判處徒刑2月,因為不得上訴,有罪確定。

章民強緊緊咬住郭明宗被判有罪定讞,極力主張921會議是非法的、遠東增資是無效的,企圖奪回SOGO江山。

被判有罪的李恆隆、賴永吉不服,上訴三審。民國99年3月,最高法院不同意二審的見解,發回更審。

六年後的105年12月,二審又改採不同見解,認定921會議確實有召開,判決李恆隆、賴永吉無罪,全案定讞。

921會議倒底有沒有召開?審判系統一直在「玩」這個問題,而且從民國93年6月一路玩到105年12月;在這12年半之間,光是台灣高等法院就有五個合議庭法官做出三派不同認定,有的認定「沒開會」(93年金上重訴字第6號判決書)、有的認定「有開會」(97年矚上易字第1號判決書)、有的則是不做明確認定(101年聲再字第335號裁定書)

SOGO案中,在一、二、三審法官見解一片混亂下,出現了荒誕與悲歌:荒誕的是,921會議有到場的、沒到場的都無罪確定,但製作會議紀錄的郭明宗卻是有罪定讞。悲的是,郭明宗曾經三度力拼再審,要爭回清白之身,但先後被台灣高等法院駁回。已經過世的他,成了SOGO案裡法官見解混亂下的冤魂!

司法每年平均受理約300萬案件,在SOGO案的角落裡,我們瞥見了郭明宗的司法際遇。

SOGO案已經繁衍出83件民事、刑事、行政訴訟官司,前仆後繼參與審判的法官多達251位。法官見解不一,雖是彰顯著「審判獨立」,但是,我們實在很難不顫慄:在法官見解如此混亂下,誰會是下一個郭明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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